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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哥说,志杰的遗体,要在印尼当地火化了

摘要: 刚接到表哥电话的时候,我正蹲在厨房削土豆皮,电话那头他声音闷闷的,说志杰的遗体确定在印尼当地火化了,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,我手里的...

刚接到表哥电话的时候,我正蹲在厨房削土豆皮,电话那头他声音闷闷的,说志杰的遗体确定在印尼当地火化了,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,我手里的削皮刀顿了一下,土豆滚到了水槽边上,表哥又说,那边天气热,没办法运回来,这是最后的选择了,我嗯了一声,其实心里清楚,从出事那天起,大家就都明白会是这个结果,可真正听到这句话落地的时候,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。

志杰是我表弟,比表哥小两岁,今年刚满三十,他是上个月跟着工程队去的印尼,说是那边有个港口项目,工资给得高,干两年就能把老家县城的房子首付攒出来,走那天晚上,他还发了个朋友圈,照片里是机场的落地窗,外面的天蓝得透亮,配文写着“出发,为了更好的回来”,谁能想到,这一走,就再也回不来了,出事那天是上周三,工地上的吊臂突然断裂,正在下面指挥的志杰被砸中了头部,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心跳,表哥连夜买了机票飞过去,在雅加达的医院里守了三天三夜,最后等来的还是那个最不想听的消息。

表哥在电话里跟我说,印尼那边有规定,遗体必须就地处理,要么火化,要么土葬,不能直接运出境,志杰生前说过,他最怕被关在黑暗的小盒子里,所以表哥选了火化,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有点抖,但还在强撑着,我问他志杰爸妈知道了没,表哥说还没敢说,只跟他说志杰在那边要处理一些事情,可能要晚点回来,我心里酸得不行,这谎话编得也太拙劣了,可除了这样,又能怎么办呢?

其实火化这件事,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却是一堆麻烦事,表哥说,光是办手续就跑了三天,印尼那边的公证书、死亡证明、中国大使馆的认证,一个都不能少,好在工程队有经验,之前也有工友出过事,帮衬着走完了流程,火化的时间定在后天上午,地点在雅加达郊区的一个火葬场,表哥说那地方不大,但很干净,院子里种着几棵鸡蛋花树,风一吹,花瓣落在石板路上,看着倒不那么冷清,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我,我点开看了看,确实是个安静的地方,想来志杰如果在天有灵,应该也会觉得还好。

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志杰的样子,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吃饭特别快,总爱说“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”,他这人没什么大追求,就想着攒点钱,回老家开个小饭馆,娶个媳妇,过普通日子,他行李箱里还带着一本菜谱,说是从网上买的,打算在印尼的工余时间学几道新菜,表哥说,志杰的遗物里就有那本菜谱,书页卷了边,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处,火化的时候,表哥把那本菜谱一起放进了炉子里,他说志杰喜欢做饭,让这些菜谱陪着他走,也算是个念想。

我挂了电话,把土豆从水槽里捞起来,继续削皮,屋里很安静,只有刀刮土豆皮的声音,窗外楼下的幼儿园正好放学,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跑过,阳光打在他们的书包上,亮晃晃的,我突然觉得,人生这趟车,真是谁也说不准下一站停在哪里,志杰走的时候还跟我笑着说,等他赚了钱,请我吃大餐,现在这顿饭,怕是永远也吃不上了。

表哥说,火化之后,他会把骨灰盒捧回国,然后找一片志杰喜欢的山坡撒了,志杰以前说过,他喜欢秋天满山枫叶的那种地方,红彤彤的,看着就暖和,表哥还说,等事情办完了,他要去志杰爸妈家,好好跪下磕个头,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,我听他这么说,鼻子又开始发酸,但我知道,这是表哥的责任,也是志杰最后的体面。

后天一早,雅加达那边的天应该还是那么热,火葬场的鸡蛋花树还会开着,表哥说他会录一段视频给志杰的爸妈看,让他们知道,志杰走得不算仓促,我放下削好的土豆,去厨房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,水凉凉的,顺着指尖淌下去,不知道志杰在那边,现在冷不冷。

表哥说,火化完那天晚上,他打算在雅加达街头买一瓶冰镇的可乐,替志杰喝了,他说志杰最爱喝可乐,总说干活出了一身汗,灌一口冰可乐,从头爽到脚,表哥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,听起来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,我又嗯了一声,然后说,等你回来,咱们一起去看看志杰的爸妈吧,表哥说好,就挂了电话。

我站在厨房里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心里想的却是,志杰那本菜谱里,他到底用红笔圈了哪几道菜呢?可惜,大概永远也没机会知道了。

表哥说,志杰的遗体,要在印尼当地火化了